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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人的龟兹

lmwmm4年前 (2022-05-13)娱乐分享3602
关于鸠摩罗什,我所知的甚为肤浅。一度痴迷过佛教典籍里,那些舌绽莲花的词句。是的,非常汗颜,我最初热爱的并不是佛学那精深奥妙的智慧,真的只是那些词句。

譬如“彼佛国土,常作天乐,黄金为地,昼夜六时天雨曼陀罗华”,再譬如“舍利子,色不异空,空不异色。色即是空,空即是色。受、想、行、识,亦复如是”……


佛经的文字之美,让人无法视而不见。或许这一点,是鸠摩罗什所未曾想到过的。于他而言,这些文字美也罢、丑也罢,不作分别之想,他要传扬的只是其中的意义。文字所能记录的,都不是佛学的深核。

佛教是“悟”之哲学,所以文字之美不在词句章法,而全在于意想。前念虽迷,后念可悟,“迷”与“悟”只在一线之间,而我仍是一个目迷红尘的痴心俗人。迷恋人间的情感,迷恋古老的传说,迷恋过往的历史。


对于热爱西域文化的人来说,龟兹是个熟悉的名字。在盛唐的宴会上,龟兹音乐技压群芳。在佛教东传的历史上,鸠摩罗什声名远扬。

我第一次详细而完整地了解鸠摩罗什的故事,是在《新丝绸之路》里,记述他的那集,名字叫做《一个人的龟兹》。这位天生妙谛的高僧,真是孤独的。他的孤独,是众生的迷昧冥顽,也是自己的慧极必伤。


仿佛灵颖天成的人物,总是容易深陷宿命的泥潭。我不知那仅是传说,抑或真有其事,鸠摩罗什向着长安的起行,曾在同样灵慧的母亲的预言里。预言说,你将是去东方传播佛教的僧人,但你到东方去将历经磨难……然而鸠摩罗什心意已决。

我最初以为,所谓磨难,最多如同玄奘西行,路程艰险,前途未卜,时时有生命之虞,最终还可能一事无成。那时没有人知道,包括鸠摩罗什自己。他将要经历的磨难,是被逼对向佛清心的违背和对这浑浊世事的妥协。


前秦骁骑将军吕光攻克龟兹而得鸠摩罗什,见他年轻而生轻慢之心,逼他迎娶龟兹公主;后秦姚兴对鸠摩罗什的智慧叹为观止,唯恐法种断绝,再逼他接受十名女子……

是的,我说是违背,而不是破戒。清规戒律只对那些心未沉静的人而言,出家若只是历练自己的身心,克制自己的欲念,这样的修行终不会大成。对于清心礼佛之人,早已无欲念分别之差,所谓的戒律,不过一纸废文。


后来的史书中曾有不同的记载,认为鸠摩罗什成婚并非被迫,而是自愿,甚至是主动。再后来,还有人杜撰小说,认为鸠摩罗什与情僧仓央嘉错类似,有过“不负如来不负卿”的念想。

我不以为然。大智若他,既悟得大乘佛法宽博慈悲的真义,又岂会堪不破人间虚妄空幻的情欲?身前身后,懂他之人都是寥寥无几。


鸠摩罗什一生坎坷、忍辱负重,只为用生花妙笔向世人传播困苦解脱的大乘佛法。他译出的 300 多卷、近 300 万字佛典不仅字字珠玑,更深远地影响了从此流传后世的中国文化。

《金刚经》、《维摩诘经》、《法华经》、《阿弥陀经》……,字字精纯,不可思议。可惜据说译出的这些典籍,根本不到他所精通的十分之一。


公元 413 年,70 岁的鸠摩罗什在长安圆寂。圆寂之前,他发下誓言:“若所传无谬者,当使焚身之后,舌不焦烂。”众弟子为他举行了毗荼仪式,火灭烟消之后,唯舌余存。

多年前看这集《一个人的龟兹》之时,对暗藏佛理的结尾喟叹许久。


如今的龟兹只余遗址,护理员老王在巡视的时候喜欢捡石头,但他并不收藏,只是随意地捡拾。那些都是很平常的石头,从前可能也被别人捡起过。石头没有家,它的位置经常是偶然的。

也许 1600 年前的鸠摩罗什,也曾捡起过它们。

本文插图为新疆克孜尔石窟中的壁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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