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不去的家乡 像一幕幕水一样流动的电影
来源:杭州网
外婆的九十大寿在这个春节,早在半年以前,家中长辈就下达了通知:今年全员回老家过年办寿。
我已经很久没有回老家过年了。掐指一算,竟然有整十年之久。那座叫泰顺的山城,距离杭州不过约400公里,回去过个年而已,竟是以外婆的寿庆为单位。
山城的年,有熙熙攘攘的气质。临近过年,县城的老街道两旁早早摆满了年货摊子,而其他乡镇也保留着“赶集”的习俗——四面山上的村民、物资顺着溪水的流向汇聚在集镇上,行走其间摩肩擦踵。更别提还有摆开几十张圆桌的“百家宴”了。
小时候,年前最开心的是赶集,正月里最热闹的则是随家中长辈走亲戚、祝寿。在我的老家,年满五十岁被视为一个重要的生命节点,自此以后,每逢“十”岁之年,子孙们都会为长辈祝寿庆贺,所以方言里又称为“做十”或“办十”。
一到过年,每个村镇同时“办十”的人家可不少,邻里和亲友还会敲锣打鼓、送上寿匾以示祝福。主人家一整天都敞开一楼厅堂的大门,会给每一位来客泡上一杯“糖茶”——一杯普通的绿茶里加了白糖,取一个“嘴头甜”的寓意,桌上则摆着饴糖、花生、糖炒米、葵花子之类的茶点。
年幼时跟着大人走亲戚倒自在些,胡乱喝口糖茶,跐溜一下就蹿到门外去玩儿了,在地上扒拉着找未燃尽的小鞭炮,或跟着小伙伴奔向不远处的溪边;年龄再长些时,就得陪大人们端坐着,三姑六婆,家长里短,从“成绩怎么样”到“工资高不高”,一晃就十几年过去了。
那时觉得城市有着更让人舒适的边界。
要过很多年之后才会发觉,十八岁出门上大学,我们便开始与家乡渐行渐远。从每年的寒暑假回家,到参加工作后只有春节才回家,再到30岁以后,相继结婚、生子,“回家”的概念便渐渐模糊了。我们已经在城市有了另一个自己的家。回去过年的同学越来越少,即便再围坐在一起,也拖家带口,少了从前的无拘无束。
也许是因为小时候缺少一双足够暖和的鞋,老家的冬天,在记忆里总是带着湿冷。即便后来家里装了空调,我又开始揣测墙壁不够保暖,连带觉得整座山城四面八方都是可疑的风。每次春节前夕,总要翻一翻天气预报,又对预报的好天气将信将疑。
但凡有同学来约,“今年过年回去吗?”我总回答:“再看看吧,如果正月里天气好的话。”
我早已习惯杭州的生活。尤其是过年,整座城市安静而空旷,车流稀少的马路,依然营业的超市便利店,没有炮仗声骚扰睡眠,外卖随叫随到,自由到仿佛这才是一年到头难得的独处时间。
家人也相继在杭州安居,从我家到舅舅家、小姨家、父母家,都不过20分钟左右的车程。留恋老家的,只有外婆了。她喜欢左邻右舍都敞开的大门,喜欢去哪里都是步行距离,喜欢走在路上总会遇见熟人。她有四个孩子,一年四个季度,轮流回老家陪她。九十大寿,家中所有人都要回去将房子洗刷一新,挂上红灯笼,我已经能想象届时是怎么爆竹声声、人来人往。
我甚至开始想念少女时期小房间里1.2米宽的床,厨房里妈妈忙碌的声响,黑暗中绽放的烟花,来来往往的车灯打在瀑布上,像一幕幕水一样流动的电影。
直到半个月以前,我又接到了长辈们的新通知:外婆已接来杭,今年春节全员在杭州过年。寿辰就等生日再回老家操办吧。
我问为什么?
他们说:回去太冷了。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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