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宋艺术圈三巨头的故事

北京故宫博物院里，珍藏有一幅北宋赵佶的名画《听琴图》。松荫下的四人，居中的是焚香抚琴的宋徽宗，在他左边是身穿红袍的蔡京，右侧是身穿青袍的童贯，身后还立有一名童子。

要知道，这三人在北宋的艺术圈中，绝对算得上是最当红的人物。而从画中我们也可以看出，君臣三人正陶醉在艺术的天地中，关系十分密切。

时间回到北宋年间，赵佶是当时最知名的艺术赞助人。他不但创立了宣和画院，本人也是圈内有名的画家和书法家。

蔡京在当时，则相当于如今的艺术评论人。同时，他在书法和文学方面的造诣，也相当之高。相比之下，童贯的名字可能相对陌生，但他在三人中扮演者艺术策展人的角色，眼光不可谓不毒辣。

不过，稍显遗憾的是，赵佶、蔡京、童贯又各被摊派了一款政治身份：昏君、佞臣和阉竖。而在历史上，这三人也几乎成了葬送王朝的代称。关于这一点，让我一同回到画中去，看看当时都发生了什么。

故事发生在北宋末年，准确说是 1103 年。按时间推算，彼时，未来的梁山义军首领黑矮子宋江，还在蹿个儿的年纪；将来会把赵佶掳到北地受辱的金朝名将完颜宗翰，已经能一把拉开 200 斤的强弓。

此前一年，汴梁的政治圈，被一股吹捧蔡京的舆论笼罩。无论是朝臣还是嫔妃，齐声为大名府知府蔡京唱赞歌。而蔡京的任何言行，也都会引来满屏点赞和献花。

时也运也，恰好此时赵佶想为他爹神宗立传，起居舍人邓洵武，借机献上《爱莫助之图》，意思很明白：蔡京，大笔杆子啊，怎能少他帮忙？于是，赵佶下定了重用蔡京的决心。

不久，蔡京受诏入京为相，顶掉的正是为他点赞的韩忠彦。又不久，赵佶再次给蔡京压担子，此番他取代的是另一位点赞党曾布。诏命传达的那天，赵佶在皇宫正殿旁的休息室，非正式地约谈了蔡京。君臣之间说了一番很亲密的体己话，然后，感恩复感动。

这是赵佶与蔡京之间的第一段蜜月期。在蔡京起起落落的政治生涯中，这段蜜月具有标杆价值，它决定了一小撮人危害一个国家的潜力值。

而这一切的幕后推手，是坐在画里凝神遐想的童贯。事情原委，得从头说。在蔡京当上宰相前三年，也就是 1100 年，他曾遭罢官外放，“提举洞霄宫”，驻地杭州。

罢他官的人，正是刚即位的宋徽宗赵佶。此际遇，等同于升迁的船票，遭人撕毁。好在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，恩主很快降临，确切讲是蔡京自己努力争来的。

同一年，书画中间商童贯，以天子供奉官的身份，下江南寻访名家书画，在杭州住数月。撞上枪口的机会，书法家岂会放过。

蔡京极力巴结、须臾不离，将自己作品一件件呈上。好物件被送往汴梁，皇宫成了蔡京书画作品专场展区。自然而然，蔡京的名字重回赵佶视野。1102 年，蔡京调任大名府。1103 年，蔡京进京任宰相。

君臣互粉模式正式启动，文艺治国的实验也由此开始。具体工作是斗斗茶、写写字、评评画、听听琴。偶尔，蔡京还会从民间搜罗几位漂亮的处女，供道教徒赵佶采阴补阳。从旁喝彩的，永远是艺术策展人童贯。

而这幅《听琴图》，正是“文艺治国”的一幅空灵画卷。画面正上，是蔡京所题的马屁诗：吟徵调商灶下桐，松间疑有入松风。仰窥低审含情客，似听无弦一弄中。

不作详细注释了，简单说说“灶下桐”，就是将险些当柴火烧掉的上好桐木，抢救回来，制作成琴。用此典故，充分表达了佞臣对昏君的感激之情。

蔡京的题诗，很快却招来了滚滚而来的愤怒和谩骂。胡敬曾在《西清札记》中，对蔡京口诛笔伐。而指责的焦点，就是他公然敢于迈过皇上，在《听琴图》正中题诗。这简直是要造反啊！

蔡京行书《唐玄宗鹡鸰颂题跋》

以蔡京丰富的政治经验，他绝无胆量，也不可能做这种授人以柄的蠢事。或者，皇帝有明确指示，可以将题诗高过自己的“御笔”。最有可能的是，格式限制。

《听琴图》的画面较为狭窄，一首七言绝句，不应刻意安排到画面底部，也很难配合皇帝御笔，找一处安插题诗的空白。宋徽宗是书画名家，当然不会削足适履，毁弃了艺术规律。更或许，蔡京也为此犯过难，并多次试探赵佶的意思。而赵佶，则兴之所以，授权蔡京就这么做了，历史上的事，谁知道呢？

“听琴”过去 23 年后，也就是 1126 年，汴梁沦陷，北宋覆亡。画中三人分别领受自己的结局：童贯被处死，蔡京遭流放，赵佶与三千多皇族贵卿、后宫妃嫔一起，被金人掳往北地，充作家仆和性奴，史称靖康之耻。

据说，赵佶听到财宝等被掳掠毫不在乎，等听到皇家藏书也被抢去，才仰天长叹几声。赵佶在被押送的途中，受尽了凌辱。

先是爱妃王婉容等，被金将强行索去。接着，到金国都城后，被命令与赵桓一起穿着丧服，去谒见金太祖阿骨打的庙宇，意为金帝向祖先献俘。

尔后，赵佶被金帝辱封为昏德侯，关押于韩州（今辽宁省昌图县），后又被迁到五国城（今黑龙江省依兰县）囚禁。囚禁期间，赵佶受尽精神折磨，写下了许多晦恨、哀怨，凄凉的诗句，如：

彻夜西风撼破扉，

萧条孤馆一灯微。

家山回首三千里，

目断山南无雁飞。

《听琴图》VR实景体验

赵佶被囚禁了 9 年。公元 1135 年 4 月甲子日，终因不堪精神折磨而死于五国城，金熙宗将他葬于河南广宁（今河南省洛阳市附近）。

公元 1142 年 8 月乙酉日，宋金根据协议，将赵佶遗骸运回临安（今浙江省杭州市），由宋高宗葬之于永佑陵，立庙号为徽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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