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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和姐妹,同样的出生,不同的人生

微信用户2年前 (2023-12-08)诗词类826

我和姐妹,同样的出生,不同的人生


我和姐妹,同样的出生,不同的人生

大年初三夜,江城第三人民医院静㴵而安详。

当父亲赵俊强疯了一样砸医院值班室大门时,赵姝莹正和肖彦在楼下花园研究新买来的烟花。

“要不要上去看看?”

“又有家属闹事,有什么可看?”

肖彦依然在找那只烟火筒的芯子,被又红又薄的一层纸裹着,她破不了玄机。

可赵姝莹却觉不安。今晚母亲值班,她是内科护士长。

“还是去看看吧!”

“行吧,可是这些烟花——算了,我藏在冬青底下,一会儿下来再放。”

赵姝莹对烟花并没有什么兴趣,她只是习惯了陪肖彦干一切她感兴趣的事情。

两家住上下楼,她俩又是同班,打从记事起就每日形影不离。

电梯门打开,拐向走廊,赵姝莹看到熟悉的身影冲进了值班室。随之,是东西摔在地上的声音。

赵姝莹跑上去,眼前的一幕让她大脑一片空白。

值班室窄小的床上,父亲正扯着母亲的头发将她的额头撞上墙壁,被拎起来的母亲却连衣服都没有穿好。

父亲气势汹汹,而母亲像一滩烂泥,毫无抵抗之意。

竟是肖彦先冲上去,她试图将赵父拉开,可是盛怒之下,赵父丝毫未注意到她。

撞母亲的头还不过瘾,他又将母亲狠狠甩在墙上,在母亲的叫喊中,他的两只手掐向了她的脖子。

一旁的铁皮柜旁,突然钻出一个人来,是肖彦的父亲肖成杰。他扣上裤带环,将耷在腰间的毛衣拽下来,也去拉架。

可是动作慢慢吞吞,看着也不着急。

眼看母亲脸色涨红,而父亲瞪着眼珠子丝毫不肯罢手,赵姝莹大哭起来,可是除了哭,她什么也反应不上来。

依然是肖彦,她挡在肖成杰的前面,抱住赵父的大臂狠狠咬了上去。

随着一声惨叫,赵父终于从床上跳了起来。他松开妻子的脖子,反手将肖彦推上了一旁的铁皮柜。

病人和家属逐渐围上来,也有值班的护士跑过来。

赵俊强揉了揉被撞疼的腰,恶狠狠地盯着妻子陈华。一口痰如子弹般从他嘴里吐出,落在了陈华的头发上。

面对众人的围观,肖成杰回头看了眼陈华,大喇喇地离开了。

赵俊强交替骂着“丢人现眼”和“不知廉耻”,终究没有再说出第三个成语。

肖彦扯出一段卫生纸替陈华擦头发上那口痰,而赵姝莹扶着门框流着眼泪,却不曾踏进去半步。

在身后的交头接耳和指指点点中,一簇烟花在窗外盛开。

像盛夏的荼蘼花架,溢满了整扇玻璃窗。


我和姐妹,同样的出生,不同的人生

关于父母的事,赵姝莹总有些尴尬。

当面的、背后的,议论与指责像无形的箭,总从不知道什么地方射在她的身上,除了难过,她却没有办法反抗。

反倒肖彦还是那副不在乎的样子,当“肖成杰”这个名字在她耳边闪过,她像听电视里无关的角色。

“你妈要真肯嫁给我爸就好了。”肖彦倒是有次提起来。

“这样咱俩就是姐妹了。”赵姝莹理所当然地补充。

“不,我就有妈了。”

赵姝莹那时候不大体会得来肖彦的心情,只是对她将母亲排在自己前面感到失望。

她有父母,从来是天经地义理所当然的事情,可她没有因此有过什么幸福感。

她是被奶奶带大的,一起被奶奶带大的还有堂弟,奶奶重男轻女,她总是被忽略的那个。

上小学回到父母身边,与他们也是疏离,父母感情又不好,她夹在中间跟着不自在。

长到十几岁,肖彦反而成了她最亲的人。

相比她的安静木讷,肖彦的主动热情是她不敢想却嫉妒到死的特质。

在她那里,似乎人与人之间从来都没有距离,那些赵姝莹左思右想都不敢干的事情,肖彦只需动动嘴皮子立刻就干了。

她能和医院的叔叔阿姨勾肩搭背、问病人家属要零食,还能和何小峰打架、找看门大爷下跳棋,甚至主动要求赵姝莹的母亲给她做糖醋排骨……

肖成杰是院长,愿意照顾肖彦的人很多,可肖彦只挑陈华。她们的感情甚至在赵姝莹来城里之前就建立了。

或许因为肖彦太过主动,相比赵姝莹,她与陈华的关系似乎更亲密。

她会搂着陈华的脖子说,“陈妈妈我好喜欢你哦!”

也会一遍又一遍地说,“你要真是我妈妈就好了。”

嫉妒像刺一样扎着赵姝莹,可她却像母亲一样无法拒绝肖彦的热情。

如果肖彦来家里,她会比母亲更高兴,可肖彦如果与母亲太亲密,她又会很难过。

母亲似乎觉察到了,她也是无意中说起,“小时候把你放奶奶家,想看又够不着。肖彦和你一般儿大,又都是没有亲妈陪着,我看到她就像看到你一样。”

母亲说那话的时候眼底尽是无奈,却很真诚。

她那话说出来,赵姝莹也就不那么难受了,仿佛母亲对肖彦的好也成了母亲对她的表达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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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华是提过离婚的,可是赵俊强不答应。

他在家里天天羞辱陈华,连着肖成杰一起骂,可是出门碰到肖成杰,却依然毕恭毕敬。

肖成杰不落忍,将他调去了油水颇厚的后勤,赵俊强竟反以为荣了。

赵俊强是恨肖成杰,可是碍于院长的威风,他把恨都咽进了肚子。

可赵俊强不敢的事,却有别的男人敢。

两个月后,肖成杰和下级医院一位女医生混在了一起,结果被女医生的未婚夫打伤,还被告到了卫生局。

私生活早已劣迹斑斑,迫于各方面压力,肖成杰干脆辞了职。

于是那年夏天,肖成杰要带着肖彦离开了。

肖彦哭着跑来家里,绕过在客厅看电视的赵姝莹,跑向了卧室的陈华。

电视里正在放《上海滩》,肖彦来了,赵姝莹也觉得电视没什么意思了。她放下遥控器跟进去,肖彦就那么坐在床边,趴在陈华怀里哭。

“陈妈妈,我不想走。”

母亲摸着她的头发,也跟着抹泪。

“你要去哪儿?”赵姝莹依然扶着门框。

“上海。”肖彦抬头,两只眼红肿如桃。

“远吗?”

“要坐火车,六个小时。有家公司要我爸过去,比他当院长收入还高。”

“多高啊——”

“莹莹——”母亲打断了她,“小孩子话那么多?”

赵姝莹后退一步,仿佛自己才是这个家里的外人。

电视里周润发在说着大串的台词,赵姝莹一句也没听见去,可是她突然又不替肖彦难过了。能去上海,那是多开心的事情啊。

肖彦离开时还在放暑假,那天没有下雨,可是天灰蒙蒙的,让清晨看着像傍晚。

医院里很多人去送肖成杰父女,可是因为那桩丑闻,赵姝莹一家都没有去。

母亲下夜班回来,依然打扫、做早饭,忙碌完便去睡觉。

可是没多久,父亲又将她骂了起来。先是挑剔她豆浆没滤干净,接着又说菜太咸了,最后无一例外又提到肖成杰。

他说肖成杰走了,她现在该死心了;说她和肖成杰好了一场,最后连个好科室都换不上;说肖成杰到大上海会有数不清的女人,她立刻会被他忘得一干二净……

那阵子,父亲变着法儿地数落母亲,仿佛他骂得越精巧,他就能赢得一些尊严似的。

而母亲却像理解他的委屈似的,从来不接一句。

她默默地打扫、洗衣、做饭,偶尔被父亲逼问,她就淡淡回应一句,“只要你这口气能出来,怎么说我都行。”

说完,她就又去干活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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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姝莹用了很久才明白过来,肖彦的离开对她意味着什么。

没有人再和她一起上下学,没有人陪她吃路边摊,没有人可以互相抄作业,也没有人陪她度过漫长而孤独的周末和假期……

肖彦打来电话已经是一个多月后了,她说父亲在忙工作和她入学的事情,电话最近才安装好。她两前天打过一次的,可是没有人接。

她又讲上海的繁华,物价的高昂,讲父亲买给她的笔记本电脑,讲学校里新认识的朋友……

“喂,你还在吗?”

“在呢!”赵姝莹抹了把眼泪。

“你怎么不说话?”

“我爸叫我呢!”

“你把我号码记下来,陈妈妈下班回来让她给我打电话。”

“知道了。”

挂了电话,赵姝莹回到房间放声大哭。

她知道肖彦一定过得不错,她也希望她过得不错,可是当她的“不错”透过电话得到确认,她却有种被背叛的孤独。

墙角还挂着她和肖彦一起编的风铃,如今已经落满灰尘。

她突然想起小时候母亲从奶奶家离开时她的绝望,她像根被扔进风里的杂草,凭她怎么挣扎,什么也抓不到,而现在,枯草也快要干枯了。

那几年,两人通过写信、电话和网络一直都联系。

她们都长高了,样子也变了,偶尔聊起男生也不是从前那样懵懂。

可是从起初的无话不谈,到后来无话找话,最后竟觉得疲惫了。

赵姝莹永远无法理解上海的生活,想不来她出国旅行的快乐,而肖彦也对小城的一成不变失去了兴致。

巨大的差异在两端蔓延,可是有根线一直连着她们,任谁也不能放手。

那几年,肖彦爱上了画画,父亲为她请老师,又花很多钱包装她,最后还给她弄来了大学里艺术生的保送名额。

高考前,肖彦还是向赵姝莹发出了邀请——

“你一定要来上海,我们又可以在一起了。最好带着阿姨一起过来,让她办个内退,以她的资历在上海随便找家私立医院也可以过得很好……”

“我不知道能不能考得上。”

“你就算考不上复旦上交,总还有别的大学,只要你愿意,总能有办法。”

赵姝莹不知道肖彦的“邀请”是否出于真心,毕竟那时候她们已经多年未见了。照片视频里总还是能互相认出来,她却不知道该如何定义她们的关系。

赵姝莹照做了,为了考去上海,她加倍努力起来。高考后,她也难得自己做决定,报了上海大学。

母亲眼神很复杂,父亲歪着嘴角问,“找肖彦去啊?”

赵姝莹捏着汗说,“老师推荐的,说这个专业不错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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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周后,赵俊强发现陈华去法院起诉了离婚。

压抑了一年多,他们吵得天昏地暗,而这一次,赵俊强把赵姝莹也拉了进来。

他说她们母女串通好了,想要将他踢开好去上海找肖成杰,他骂妻子贱骨头,骂赵姝莹白眼狼。

面对因暴怒而五官扭曲的父亲,赵姝莹和从前一样,除了哭什么也不会。

赵姝莹收到录取通知书那天,一家三口难得一起吃了顿火锅。

父亲虽然说话阴阳怪气,但看得出他还是高兴的。

反倒是母亲很平静,偶尔几个笑容都像是做给赵姝莹看的。兴许是她老了,竟久违地显出细腻和温柔。

她破天荒地摸了赵姝莹的脸,叮嘱她出了门以后都要靠自己了。

那天晚上,母亲说她替同事值班,就回病房了。

可事实是,她在附近的招待所开了一间房,然后吞下了超剂量的安眠药。

肖成杰带着肖彦回来参加母亲的葬礼,多年未见,肖彦抱着赵姝莹放声痛哭。

相比呆滞的赵姝莹,肖彦才像那个失去母亲的人。

肖成杰与从前也大不一样了,他已经成了知名企业家,一举一动透着与小城格格不入的贵气。

他给陈华献花,在灵堂前鞠躬,长久地盯着逝者的照片,最后红了眼眶。

赵俊强对他比从前还唯唯诺诺,他却没有看赵俊强一眼。

他问了赵姝莹一些话,将很厚一沓礼金递到她手里。临走,他告诉她,在上海好好读书,以后有任何困难都可以找他。

肖彦和父亲离开的那个早上,赵姝莹去酒店送她。五星级酒店的自助早餐,赵姝莹还是第一次体验。

尽管环境优雅奢华,尽管太多食物她都没见过,可她全然没有胃口。

阳光洒在餐桌上,一人一杯咖啡,两人都红肿着眼。

“我还想着你去上海上学我去车站接你呢,没想到我会回来。”肖彦擦了鼻涕,“不过我还是会接你的,你订了票给我发信息。”

赵姝莹点头。

“我已经让阿姨把房间给你收拾出来了,就挨着我的房间,以后你周末都回家住。”

肖彦染了头发,割了双眼皮,早已是另一个人,于是她的热情也显得陌生。

“不用,太麻烦了。”

“不麻烦,我让司机接你。”

“可是,你不用对我这么好。”

肖彦低头,阳光照在她的脸颊上,颧骨的弧度与当年一样。

“我答应了陈妈妈会好好照顾你。”

赵姝莹恍惚,母亲与肖彦的关系竟与她不相干。

“是吗?”

“我早该想到她得了抑郁症,我劝她去心理门诊看看,可她不听。”

“咱们院里没有心理科。我是说,我妈他们院里。”

“是吗?我以为这么多年也该有了。唉,算了,说这些反倒大家都难过。”

“她什么时候说要你照顾我?”

“一直啊。她说你太内向了,以后到社会上要吃亏,我说我会罩着你。总之类似这样的话经常说。”

肖彦说着,目光看向餐厅的角落。

一个穿西装外套的年轻女人缓步走来,“肖总在车上等您,您的行李也已经拿上车了。”

肖彦看一眼手表,回:“知道了。”

“快走吧,我们来日方长。”赵姝莹道。

肖彦点头,“一到上海就给我打电话。”

“好。”

赵姝莹依然坐着,她不想看见肖成杰。

肖彦随年轻女人走出了餐厅,赵姝莹终于可以喝一口桌上的咖啡。

阳光比先前更加刺眼,可是咖啡苦且冰凉。


我和姐妹,同样的出生,不同的人生

临行前,赵俊强唠唠叨叨,嫌上海衣食住行贵,嫌天气太闷热,赵姝莹和他拌了嘴,索性不要他送了。

父亲将赵姝莹“委托”给考上了上海交大的何小峰。一个院子长大的孩子,互相照料理所应当。

成年后的何小峰不再是小时候那个“讨厌鬼”了,如今的他一表人才,彬彬有礼。

他买票、帮她提行李、一路上照顾有佳,他先送她去政法大学,替她报名、找到宿舍,天麻麻黑的时候他才拎着箱子离开。

赵姝莹没有给肖彦打电话,直到周末早上肖彦打来电话,说她已经在政法校门口了。

黑色的小跑停在路边,她一边提高跟鞋一边跳下车来。

短到快要露出底裤的绿色超短裙和深绿束腰的格子抹胸,她看起来像只翘腿翘脚的蚂蚱。

“我罪该万死!本来要早回来的,可几个朋友非要在香港停几天,结果耽搁了。你给我打了不少电话吧?”

“也没有,刚开学挺忙的。”

“先上车,你都不知道我今天准备了多少菜!”

“我今天还有,还有别的事儿,你没提前说——”赵姝莹有些慌。

“还有什么事儿?”

“我约了何小峰,我手上还缺几本教材,他说知道几家二手书店可以去看看。”

“嗨,那就叫上他一起呗,都小时候一起长大的。他在哪儿?我们过去接他还是让他自己来?算了,他电话多少,我直接打给他!”

肖彦住翠湖一号,客厅大到抵得上医院门诊大厅。家具电器排兵布阵,还有花瓶音响泛着细腻的微光。空气里有淡淡的香味,像赵姝莹在五星级酒店闻到那般。

当财富第一次以如此具体的形式冲击而来,相比赵姝莹的拘谨,何小峰显得轻松很多。

他甚至直言不讳地问这房子买来多少钱,装修要多少钱,她和父亲两个人住也太大了。

“我爸买的,买得早,没现在这么贵。装修我倒是知道的,也就百八十万吧,家具和电器另算。我爸不住这儿,他和女朋友住一起,我讨厌那女的,我现在一个人住。”

肖彦答得懒洋洋,仿佛生活于她是一种淡漠的东西,她并没有投入进去。

肖彦拉赵姝莹看她的房间,何小峰也跟上去。房间不小,淡粉的床和窗帘,连床上的布偶也是粉色。

“你喜欢粉色,我就专挑粉的买。”肖彦指了桌上的电脑,“这是电脑,我一次买了俩,咱俩一人一台。你赶紧研究研究,好教教我怎么用。”

“这是苹果最新款的,得两万多吧?”何小峰凑了上去,眼睛都亮了起来。

“朋友推荐的型号,多少钱倒不记得了。”

“你对赵姝莹可真好!”

“这算什么好啊?她以前对我才好呢!我体育课崴了脚,她放学把我背回去的,还知道直接带我去骨科;我古诗没背过,被老师罚抄写三十遍,她学着我的笔迹帮我写;我爱吃陈妈妈炖的排骨,她一到周末就缠着妈妈炖排骨……算了,不说这了,一说大家又该伤心了。”

往事重回,赵姝莹也想到肖彦以前对她的好:她的零花钱总会分她一半;她收藏的橡皮自己都舍不得用却愿意给她用;有男生跟赵姝莹说话声音高一些她都会冲过来挡在前面……赵姝莹也想到很多细节,可是她却说不出口。

肖彦突然上来摸赵姝莹的脸,竟有种小时候相处时的随意。

“以前你俩就像连体儿一样谁也离不了谁,怎么这么多年过去了还这么好?”何小峰问。

“以前你可没少欺负我们,我可给你记着呢!”

肖彦笑着挥起拳头,何小峰笑着求饶。

赵姝莹淡淡地看着,却仿佛这份重逢的喜悦与她毫无关系。

厨师的手艺不错,三个人吃得也很放松。兴起时,肖彦开了瓶红酒。肖彦似乎已经很擅长喝酒了,如何鉴赏、如何品味,她讲起来头头是道。

何小峰听得很认真,恨不得拿本子记下来的样子。

赵姝莹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,咂一口酒进去,强忍不把嘴巴咧得太难看。

“陈妈妈来上海那次,我爸是想把她留下的,甚至考虑和她结婚了,可好死不死,我爸一个前女友闹上了门,陈妈妈一气之下就走了。”肖彦晃着酒杯,表情严重。

“我妈来过上海?什么时候?”赵姝莹问毕,觉得自己显得太蠢。

“高二那年冬天。那阵子我得了抑郁症,我爸求陈妈妈来上海陪我。”

赵姝莹想起来了,那时候母亲说是去省医院培训两个月的,原来是撒谎。

“他们就不是一类人。”何小峰道。

肖彦盯了他一会儿,带了怒气,“你懂什么呀?”

“你爸换女人比换衣服还快,没一个认真的,可赵姝莹的妈妈呢?就因为跟你爸那一段关系,半辈子抬不起头!”

肖彦的半杯酒泼在了何小峰的脸上。何小峰前额的头发到鼻梁都挂了淡红色的水珠,连睫毛都有。

赵姝莹看着他气鼓鼓的一张脸,却觉得他出奇好看。

何小峰要走,肖彦也没有挽留。

赵姝莹夹在中间,看看何小峰又看看肖彦,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。

“他爸害你妈还不够吗?你还留这儿干嘛?”何小峰换鞋的时候盯着赵姝莹。

赵姝莹去沙发找自己的书包,却被肖彦拽住了,“你别走。”

和小时候一样,赵姝莹还是站在了肖彦身边。

肖彦吵吵着又喝了几杯,直到脸颊绯红,眼神也哀伤起来。她脸上的妆还没有褪,与上次她回江城吊唁母亲比,更好看了。

小时候她没有赵姝莹好看的,但现在反过来了。

一时间,赵姝莹又嫉妒起来,从她脸上的高级化妆品到这金砖砌成的豪宅,她们的生活原来早已天壤之别,而她还在期待什么呢?

“我爸就是个人渣,对吧?我爸害死了陈妈妈。”肖彦倚在赵姝莹的后背,声音呜呜咽咽。

可是赵姝莹能说什么呢?如果他爸都不敢大声骂曾经那个院长,她又凭什么本事骂一个知名企业家呢?

“也许,真正渣的是我吧!如果当年不是我整天在我爸面前夸陈妈妈温柔漂亮,不是我整天吵着要陈妈妈当我妈妈,我爸也不会注意到她,也就不会惹她了。”

“我妈自杀不是因为你爸,她是对生活失望透顶了。她可能早就想自杀了,硬扛到我考上大学。”

“她自己都抑郁症,她还跑来照顾我。”肖彦抹了眼泪。

“那你呢?还好吗?”

“我听她的话,乖乖看医生,乖乖吃药。我爸现在也让着我,算满好的吧!”

“可是你怎么会抑郁呢?”

肖彦坐直了身子,将抱枕垫在胸前,“我高一去加拿大你还记得吧?我英语烂成那个样子根本适应不了。跟寄宿家庭住不来,也没朋友,我要回来,我爸又不愿意。

“反正闹了有大半年,最后跟他大吵一架,他才同意我回来。回来吧,功课也赶不上,找很多老师补习,自己也学不动。

“反正就折腾的呗,什么事儿都不顺,就把自己折腾抑郁了。最厉害的时候不肯出门,天天在家哭,没来由地只是哭。”

“你怎么不跟我提这些?”

“一直都是我保护你,我要是倒下了,你怎么办?”

不知道是酒精还是她的话,赵姝莹只觉脸颊发烫。

她轻轻靠过去,枕在肖彦的肩头。香水味让她陌生,可感觉却那般熟悉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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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姝莹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何小峰的,连她自己也搞不清楚。

可能是一起来上海的路上,可能是他带着她买教材的时候,也可能是父亲在电话里经常说的那一句,“有什么事儿你找小峰商量”。

何小峰不排斥赵姝莹,她千方百计约他见面也总能约出来,可两个人在一起时他的态度却让人捉摸不清。

他不热情,甚至常常心不在焉,可是当赵姝莹提起她的一些困扰时,他也总愿意认真给点儿主意。

那天何小峰愤然离开后,赵姝莹就不怎么提起肖彦了,她从来都是小心翼翼的,何况是面对何小峰。

可让赵姝莹意外的是,十月底肖彦在家办生日会,何小峰倒比自己提前到了。

肖彦打扮得很隆重,从她和几个朋友的对话中赵姝莹知道,她的粉色裙子是高定,脖子上的项链也要三十多万。

赵姝莹身上的帽衫牛仔裤和板鞋,已经是她能拿得出的最好打扮了,在珠光宝气的人群里,她囧得无地自容。

相比之下,何小峰就从容多了,他端着酒杯和陌生人谈笑风生,有女生和他搭讪他也能轻松应对。

肖彦像蝴蝶一般呼朋引伴,根本顾不上赵姝莹。

赵姝莹本想有了何小峰自己或可以不必太尴尬,可何小峰与人社交,自己却一句话也插不上,索性躲回了卧室去刷手机。

这间卧室赵姝莹还没来住过。刚开学环境还不熟悉,很多事情还没捋顺,她还顾不得。

肖彦似乎也一样,她倒是几次说过去学校接赵姝莹的话,但也只是过去和她见了两次而已。

赵姝莹左摸摸右碰碰,一边嫉妒着肖彦所拥有的物质,一边又为自己和肖彦的友情感动。

她仰头直视那盏极具设计感的挂灯,光亮像丝绸一般裹着她的脸,她却听见心底一个清楚的声音,你并不属于这里。

赵姝莹低头,一个男人坐在电脑椅上正歪头歪嘴看着她。

他穿着嘻哈,乱七八糟扎着几根辫子,浑身透着一种混不吝的气质。

“嗨!你什么名儿?我注意你好久了。”

赵姝莹被吓得后退一步,还没说什么,自己倒先红了脸。

“怎么了?”

“你别害怕啊!我看你气质不一样,满有意思。”

赵姝莹还没有被人这样搭讪过,一时不知道怎么应对。她贴墙站着,恨不得钻进墙里。

“哎呦,我这就吓到你了?”男人站起来,依然嘻嘻笑着,“对了,你肖彦什么人啊?”

“我是她朋友。”

“怎么没见过你?”男人眼睛一眨,又靠前一步,“我知道了,是不是她老家的朋友啊?倒是听她说过——”

“张从琦,你他妈干嘛呢?”肖彦喊了一声,大步流星冲进来。

“跟她说两句话嘛,我他妈能干嘛?”

“滚你的吧!你肠子上什么花花图案奶奶看不清,打我发小的主意,你也配?”肖彦一把搂过赵姝莹。

“哎呦喂!我什么花花图案啊?您是艺术家您给我画画?”

肖彦“噗嗤”笑出来,“得了吧你!我发小在这儿,别让我把你那些没脸的事儿往外掏!”

“呸!要论这些,咱俩半斤八两谁也别嫌弃谁!今儿你过生日,我给你按下,回头咱俩细算!”

“小心眼儿那劲儿!”

肖彦抬腿踢他一脚,却被他捏住了脚踝。

“滚吧你!”肖彦笑骂着,朝他使个眼色,那男人顺势也就松开了。

他拍着手要走,肖彦又喊住他,“哎,我跟你说真的。她跟我亲妹妹一样儿的,不止是你,还有他们几个,谁也别想打她主意!”

“知道啦!叽叽歪歪的一天!”

肖彦还没顾上做解释,外面有人叫,说肖总来了。

肖彦搂着赵姝莹出了房间,在她耳边随口说了一句,“今儿太忙了,没顾上你啊!”

赵姝莹挤出一个微笑,有她一句话,她心里也是暖的。

肖成杰站在客厅,后面几个西装革履的工作人员都是随他一起来的。

他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场,肖彦的朋友们也都乖巧起来,围着肖成杰站成一圈儿,DJ把音乐都关掉了。

肖彦冲过去搂住父亲,而肖成杰也将她揽在肩下。

只有被真心宠爱的人才能有肖彦那样的笑容吧,赵姝莹又一次嫉妒起来。

“今天彦彦生日,就先祝我的宝贝女儿生日快乐!她说是要买什么车,嚷嚷了半个月,前几天终于给她买了,算作我送她的生日礼物,想必你们在她朋友圈都见过了。”

众人都笑起来。

“再次呢,就感谢你们今天来参加彦彦的生日会,也谢谢你们平时对她的照顾——”肖成杰的目光扫过人群,落在了赵姝莹身上,“莹莹也来了啊!太好了!”

肖成杰的一句话把众人的目光都引到了赵姝莹身上。

赵姝莹仿佛被抬举起来,有些飘在空中的不真实感,而那些目光又像带着火球,让赵妹莹灼热难耐。

“我正好路过,顺便来给彦彦说声生日快乐。我还有事儿,就不打扰你们了,省得我一个老头子在这里你们玩儿得不尽兴。”

肖成杰在众人簇拥下离开,还没走出去,他突然回头,目光在人群里寻觅着什么,直到停在赵姝莹身上。

“莹莹——”他像长辈那样招手。

众人立刻给赵姝莹让出道来。

“你过来,我正好跟你说几句话。”

“怎么了?”肖彦问。

“这儿太闹了,到我车上说吧!”


我和姐妹,同样的出生,不同的人生

车上有淡淡的香气,混着皮革味道,陌生而新奇。

赵殊莹坐在后排肖成杰身边,肖彦在车外抽烟,和肖成杰的几个助理说话。

还是曾经肖院长那张脸,面容和蔼,眉眼亲切,可是岁月流逝,赵姝莹的感受已截然不同。

金钱给肖成杰身上堆砌出威严,也粉饰了他罪恶。

在母亲因为与他的风流韵事而多年抬不起头时,赵姝莹曾真真切切地恨过他,可是此时,恨意竟消减了。

因为她与肖彦的感情,还是因为成为“大佬”的他所拥有的巨大的能量,她也说不清楚。

“来上海还适应吗?”

“满好的。”

肖成杰突然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卡来放在扶手上。

“这张卡你拿着用,每个月十万的额度,密码是你妈妈的生日。”

赵姝莹一惊,没想到他会如此直接。

“你爸那人我知道的,抠抠搜搜,打牌输二十块钱都得嚷嚷好几天。十八九岁的年纪,正是花钱的时候,别委屈了自己。”

“叔叔,谢谢你,但我不能要。”

肖成杰发出一声轻笑,“跟你妈简直一模一样。”

“既然我妈都不肯收,那我就更不能要了。”

“那不一样。你妈要强,不收我的钱就是想要我永远欠着她,可你不一样,你打小和彦彦一起长大,我看你俩也是一样的。

“这话虽然有些假了,毕竟她是我亲生的,但你妈妈以前怎么对彦彦的,我心里有数。洗衣服、做饭、讲故事、生病了照顾她,你妈做的比彦彦亲妈做得还要多。

“你就当我投桃报李吧。你妈为彦彦做的事情我做不到,我只能偷懒拿钱来尽一点儿心意,你要不收,反倒是见外了。”

“肖彦知道吗?”赵姝莹看向窗外。

肖成杰笑起来,“她知道的。我本来让她给你,是她要我当面给,说这样才有诚意。”

赵姝莹犹豫片刻,将卡攥在了手里。

父亲给的生活费的确让她过得很艰难,也许这张卡留着备用也不错。

突然,有助理敲了车窗,“肖总,张总那边在催了。”

“知道了。”肖成杰又看向赵姝莹,“行了,上去玩儿吧!高兴点儿!”

“谢谢叔叔。”

下了车,肖成杰的助理说肖彦等不及已经先上去了。

赵姝莹捏着那张卡上了楼,屋内已经恢复了热闹的场景。

赵姝莹挨个房间寻找肖彦,刚才和肖成杰的对话给了她很大压力,她很想和肖彦聊聊。

一个房间一个房间找过去,当她推开肖彦卧室的门时,却被眼前的场景吓到了。

昏暗的台灯下,肖彦和一个男人正搂在一起亲吻,当他们侧过身时,赵姝莹认出了何小峰。


我和姐妹,同样的出生,不同的人生

赵姝莹自己也没料到,她对何小峰的痴恋到了自己也无法理解的地步。

大概越是得不到的东西就越迷人吧。

因为何小峰的原因,赵姝莹刻意与肖彦疏离。

肖彦找她,她总有很多借口,而肖彦也并不在意,她有很多聚会、很多旅行、很多朋友。

肖成杰给的那张卡,赵姝莹一分钱也没有花过。

只有一次,她看上了一件风衣,五百八十块,当她拿出那张卡时,却在输入密码时停下了手指。

母亲的生日——她相信肖成杰只是为了她记起来方便,可是他却不知道,那密码变成一道门,母亲就站在门口瞪着她,如果母亲以前都不愿意收肖成杰的钱,那她花他的钱又算什么呢?

赵姝莹在导购鄙夷的目光中离开,可是她也感到一阵庆幸。

只要她没有花肖成杰的钱,那她就永远不必在肖彦面前低下头去。

学期末,赵姝莹考完最后一门试就回了江城。

肖彦说过周末要找她吃火锅,她只想躲。

她不想知道她和何小峰的事情,更不想吃完饭肖彦刷卡付钱时她只能尴尬地坐着。

她讨厌出入那些和她不匹配的高级场所,更讨厌肖彦从来看不到她们之间巨大的差距。

她回家也没有告诉何小峰。那天生日宴后,他们之间唯一的联系就是赵姝莹对他的思念。

她细数回忆、猜测着他和肖彦的可能,却没有胆量去靠近他。

赵姝莹回家的第二天,收到了何小峰的微信,他问她回家的火车票订了吗。

赵姝莹说她有点儿急事已经先回来了,何小峰只回了她一个“哦”。

父亲曾经在肖成杰的帮助下当过后勤的负责人,可是因为工作能力太差,很快就被新院长免了职。他如今干勤杂工,一个月两千多块钱。

母亲的自杀对他的影响很明显,因为失去了可以让他继续牢骚与挖苦的对象,短短几个月,他头发白了一大半,人也变得安静木讷。

赵姝莹不愿意和他接触,就总把自己关在屋子里。

她的窗子正对着何小峰家那幢楼,她数着楼层,找到了他们家的客厅。可是除了玻璃窗上一团红色的挂饰,她什么也看不清。

母亲不在的第一个新年,家完全不像家了。

父亲贴了对联,挂了灯笼,和了饺子馅,可是在擀饺子皮儿时突然哭了起来。

赵姝莹冷冷地看着他,穿上大衣出门了。

住院楼前有几样简单的健身器,她像从前一样爬上双杠,坐在那里翻手机。

肖彦打来了视频电话,说她和父亲在瑞士滑雪,遗憾她没有一起去。

赵姝莹在心里发出一阵冷笑,何不食肉糜?有钱人有时候真是蠢得可笑。

挂了电话,她突然就明白了。也许她就不该和肖彦再次成为朋友,如果想好不沾她的光,那又何必让千金大小姐存在于自己的生活中刺激她呢?

她就那么坐着,看着雾团团的太阳,看着依然热闹的住院楼大门。

远远地,何小峰从那扇门里走出来,和一个白大褂打了招呼,他径直朝后院家属楼走去。

赵姝莹低头看手机,想要躲过他,可是她再回头时,他已经朝她走来了。

“大过年的,你怎么一个人坐这儿?”

“出来打个电话。你呢?”

“给我爸送饭,他今天连着好几台手术。”

“真辛苦。”

俩人那么站着,一时无话。

“那我回了。”何小峰说。

赵姝莹点头,竟有些不舍,“你和肖彦,怎么样了?”

“什么意思?”

“你们不是在一起了吗?”

何小峰收起笑容,“就那么几天的事儿,已经不联系了。”

他低下头,脚在地上蹭了蹭,“她跟我们早不是一个世界了。”

没等到回应,何小峰就离开了。

一种复杂又纠结的情绪盘绕于心,可其中又夹杂着淡淡的喜悦。

赵姝莹依然坐着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。


我和姐妹,同样的出生,不同的人生

大三那年冬天,肖彦来找赵姝莹。

学校门口的咖啡厅,肖彦喝着冰美式,说她要去英国了。学校的交流项目,不出意外还可以直接读研究生。

“你不是不想去吗?”

“郑询要去啊!就因为他过去读研究生,我才愿意参加这个交流的。”

“郑询是谁?”

“我男朋友啊!唉呀,咱俩是有多久没见了?我跟郑询在一起都三个多月了,你怎么还不知道他?我朋友圈你都不看的啊!”

是的,赵姝莹早屏蔽了肖彦的朋友圈。

她的一顿饭、一件衣服一个包,在她看来再平常不过的东西,对赵姝莹来讲都是刺激。

“最近太忙了,没太留意。”

“我就说你怎么回我微信都有一搭没一搭的。”肖彦显得很兴奋,“我给你看郑询照片,帅爆了!你都不知道为了追上他我费了多大劲!”

赵姝莹看不出哪里帅,但也只能跟着赞叹。

她耐心地听着肖彦叽叽喳喳讲述她的恋爱故事,却感受不到她的快乐。

她一定是快乐的吧!赵姝莹想,这世上还有什么她得不到的东西呢?她还有什么不快乐的理由呢?

肖彦离开的前一天晚上在一家夜店包了场,她邀请了很多人,赵姝莹依然没有参加。

晚上十一点多,一个陌生电话打进来,他说他是郑询。

他说肖彦喝了不少,哭着叫莹莹,他问赵姝莹能不能过去一趟。

宿舍已经关了门,赵姝莹求舍友帮她打掩护,这才偷偷跑出去。

赶到夜店已经凌晨,夜店依然热闹,可是赵姝莹找不到肖彦。她给郑询打电话,他说肖彦在车里等她。

高大的保姆车,赵姝莹刚钻进去,肖彦抱着她哭了起来。

她妆全花了,看着像个女鬼。她穿的很单薄,身上裹了毯子,她抱赵姝莹,毯子掉落地上,赵姝莹将自己的外套脱下给她穿上。

车里昏黄的灯光下,赵姝莹用湿巾替她擦脸,妆越擦越少,可眼泪却越擦越多了。

“你要是舍不得走就别走了,怎么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。”

“我爸要结婚了,我就是不想看见那个女人所以才想走。”

赵姝莹错愕不已。

“那女的才二十来岁,是个车模,偷偷给我爸生了个儿子。我爸做了亲子鉴定,想认那孩子,所以要和那女的结婚了。”

“怎么会这样?”

“所以你知道这些年我怎么过的吗?我爸身边数不清的女人,谁他都看得上,对谁他都仗义。他答应过我的,不会再娶,可他食言了。”

赵姝莹并不懂肖成杰的再婚到底对肖彦意味着什么,但她想无非是钱吧,可究竟是多少钱却是她无法想象的。

“可是,有什么我能帮你的吗?”

肖彦搂住了赵姝莹的脖子,“你陪陪我就好了。我想陈妈妈了,你身上有她的味道。”


我和姐妹,同样的出生,不同的人生

在春节回家的火车上,赵姝莹告诉何小峰,肖彦已经走了。

何小峰挤出一个笑容,说没什么意外,有钱人都这样。

彼时两个人的关系还不错,有时候发微信甚至有些暧昧,可那层窗户纸谁也不肯捅破。

赵姝莹因为羞怯不敢,而何小峰似乎不肯。

何小峰的父亲已经升任副院长,而赵姝莹的父亲却因为医院机构改制丢了饭碗。

再加上父亲一直以来的口碑,哪怕在这间小小的医院里,赵姝莹也是配不上何小峰的。

回家后,父亲直言不讳地告诉赵姝莹,她每个月的生活费要再少二百块钱,她最好自己找点儿兼职做做。

他又说,“你趁着现在年轻,在大学里找个条件好的男朋友,一毕业就结婚,以后也就吃喝不愁了。最差也得找何小峰那样的,他家里条件不赖,他那个计算机专业以后也是挣大钱的。”

赵姝莹听了哈哈大笑。

这的确是他这个见识格局的人能说出来的话,可是笑着笑着,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。

母亲的照片就摆在桌上,她第一次如此思念她,也第一次对她自杀的意念感同深受。

毕业后,因为何小峰留在上海,赵姝莹也就留了下来。

何小峰进了世界五百强,而赵姝莹只进了一间只有几十个人的小公司,收入也只有何小峰的三分之一。

平安夜的晚上,赵姝莹给加班的何小峰送宵夜,在寒冷的冬夜坐在他公司外的台阶上等了他两个小时。

在走向地铁站的路上,何小峰牵了她的手。

不到一年,赵姝莹的公司倒闭了,她搬去了何小峰那里。

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工作,给何小峰的父母又增加了反对的理由。

无奈之下,赵姝莹去找了肖成杰。

肖成杰的办公室宽敞而明亮,窗外依稀可见东方明珠。肖成杰对赵姝莹很客气,让助手给她拿了咖啡和点心。

赵姝莹说明了来意,肖成杰接过她的简历草草翻了一遍。

“我这里也不缺法务,但资料我留着,有合适的机会我帮你介绍。”

赵姝莹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
她来之前做过功课了,肖成杰的公司有五百多人,就是随便把她塞进去也不是什么难事。

他可以给她一个月十万额度的卡,为什么不能给她一份一个月几千块钱的工作。

也许做生意的都这么虚伪吧。就像肖成杰很霸气地把卡给了她,可四年过去了,他却不曾过问过她,怎么一分钱没有花过?


我和姐妹,同样的出生,不同的人生

年底,赵姝莹从新闻里得知,肖成杰破产了。

牵扯了一些她看不懂的金融事件,他已经被警察带走调查了。

赵姝莹给肖彦打了一周的电话,都没人接听,她赶去了她家里,她翠湖的房子却住着那位年轻的母亲和孩子。

赵姝莹给肖彦发了很多条微信,终于在一个深夜,肖彦的电话打了过来,她说在赵姝莹租住小区外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外等她。

肖彦开一辆低调的黑色大众,赵姝莹上车时闻到一股浓烟味儿。

两年没见,肖彦又变了样子。她留了长发,发色也变回了黑色。她穿衬衣和黑色西装外套,有种成熟女性的干练。

“我回来好一阵子了,都在处理公司的事情。”她熟练地点上一根烟儿,打开车窗,“公司早就有问题了,我爸一直在想办法,也都给我交待过了。但窟窿太大,能卖的都卖了,我的车直接被债主开走了,连招呼都不打。”

“我去翠湖找过你。”

“那女的给我说了。我爸为了保她和孩子,提前跟她离婚了,我把那套房也过给她了,她手上没什么钱,以后都得靠她自己了。”

“那你呢?”

“先收拾烂摊子吧,至于以后,我不敢想。”

“还回英国吗?”

“办休学了。”

肖彦句句答得平静,可是赵姝莹却有种心碎的感觉。

就像上次她说她没有办法阻止父亲结婚时一样,这次赵姝莹也什么都做不了。

“一切都会好的,咱们慢慢来。”赵姝莹扶住她的肩膀。

肖彦回头,泪珠子“吧嗒”落下来,“陈妈妈跟我说过一样的话。”

何小峰的母亲退休,要来上海住一阵子,赵姝莹搬去了肖彦那里。

肖彦住在肖成杰公司附间一间公寓里,肖彦抽着烟说那是他爸以前和女下属约炮的地方。

房子有一百多坪,却只有一间卧室。两人像小时候一样躺在一张床上,竟真像回到了从前。

“我爸跟我说过你去找他的事儿,那时候他公司已经在大量裁员了,他把你招进去也没意义。你离开后,他才让助理去查你那张卡的流水,这才发现你一分钱都没花过。为什么?”

“什么为什么?”

“为什么不花?”

“那不是我的钱。”

“你个傻逼!你知道他在那些女人身上花了多少钱吗?少你这点儿?”

赵姝莹无言以对。

“你比所有人都有资格花肖成杰的钱,你却是个大傻逼!你跟你妈一样,在我们面前装清高!”赵姝莹知道肖彦最近一直情绪不稳定,却没想到她会气到从床上跳起来。

“你怎么了?”

“想到你一直跟我这么见外我就心烦!想到你憋憋屈屈的样子我就心烦!”

“我花,我花还不行吗?”

“卡早被停了,现在花个屁啊!”

肖彦点上烟,眼泪又流了下来。

“我答应你,以后都不见外了,咱俩都是我妈亲生的。”

肖彦盯着赵姝莹许久,在泪水中笑了出来。

何妈妈离开,何小峰并没有提让赵姝莹搬回去的话。

“我觉得咱俩还是不合适。我家的情况你也知道,想要在上海买房是不可能的,家里希望我能找个条件更好一点儿的,或许能一起买套房什么的。”

“行,我知道了。”

奇怪的是,赵姝莹竟没有伤心的感觉。

她从何小峰身上看到父亲的影子,是同样的庸俗与世故。

一个月后,赵姝莹终于找到了工作,每天忙于工作,也没有太多的精力去体味失恋。

时间在肖彦的煎熬中慢慢朝前挪,工作之余,赵姝莹包揽了所有家务,给肖彦做饭,不管多晚都要等她回家。

她担心肖彦的抑郁症会复发,甚至还找出相关的书来研究。

她耐心听她讲那些她听不懂的金融和法律术语,也听她讲墙倒众人推的难过。

肖彦偶尔还是会提起陈妈妈,说当年陈妈妈也是这样温柔的陪伴。

几个月后,肖成杰的事情告一段落,他也被释放了。

“那个女人”直接将肖成杰接去了翠湖,赵姝莹连见都没见到一面。

那天晚上,肖彦哭到浑身颤抖,积压在她心里的大山终于倒了,她说她终于又活过来了。

“我们现在已经没什么钱了。”肖彦说。

“怎么突然说这个?”

“除了翠湖那套房,就剩这套了。我今天跟我爸商量了,把这套房子卖掉。黄金地段,应该能卖不少钱。”

“怎么突然要卖房?”

“我看上了两套精装修小公寓,九十平米,正好门对门。明天我带你去看。”

“你要干嘛?”

“咱俩一人一套,还能剩点儿钱,我想回英国把书念完。”

赵姝莹错愕不已。

“你说过的,咱俩都是陈妈妈亲生的。”肖彦笑里带泪。

赵姝莹替她擦了泪,伏在她腿上哭了起来。

“以后好赖都绑在一起了。”肖彦摸着她的头发。

“嗯,都绑一起了。”

(《她那样的姐妹》九锡/著完)

主播:朱小伊/云峥

编辑:阿菁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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