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领证时,未婚夫喊不出我名字

lmwmm2年前 (2023-12-04)娱乐分享1520


我暗恋李牧骁五年。

终于找机会爬上了他的床。

醒来后他直接带我去登记结婚。

却叫不出我的名字。


周一上午的民政局大厅,空空如也。

看来社会新闻并没夸大其词,如今的结婚率实在是低得吓人。

由此便显出我和李牧骁的珍贵。

工作人员两眼放光,迅速拿出登记表,热情地讲解着该如何填写。

郎才女貌、金玉良缘等祝福赞美之声更是不绝于耳。

直到李牧骁转头问我:“名字、年龄、婚史?”

他语声淡而平,只是单纯的询问。

在诡异的寂静中,我讪讪地拿过他手里的笔,“……还是我自己填吧。”

下一秒又被他抢回去,“刚才看到了你的留言,字不太好。”

……

我捂住半边脸,小声回答着登记表上的各种信息,故意说得很快,他却一字不差。

中途还抽空看了我一眼,似是谴责又似是得意,唇角勾出一个隐约的弧度。

李牧骁的心情不差,至少比早上刚在酒店醒来时好了很多。

这个认知让我悬了一路的心落了地,而后涌出浓烈的酸涩。

像是觊觎了多年的宝物终于握进手心,那种难以置信又爱不释手还夹杂着患得患失的感觉。

当然,更多的还是欢喜。

这可是李牧骁啊!

是我初见就动心,默默暗恋了五年的人。

但在他眼中,我只是一个趁机爬床的心机女职员而已。

昨晚,李牧骁代表公司招待合作商沈氏集团一行人。

这本是公关部的工作,但与沈氏的合作即将到期却一直无法顺利续签,他才不得不亲自出马。

因为他除了副总的身份外,还是集团的太子爷。

如此,其中含义便大不相同了。

沈总偕同鲜少在商宴露面的女儿沈怡然一同出席晚宴,众人便知沈氏是醉翁之意不在酒,而在李牧骁这个人。

沈怡然面容姣好身姿绰约,一双含情眼目光灼灼,将李牧骁牢牢锁定在视线范围内。

我在旁窥视,不由想起了圈子里关于沈怡然的传闻。

沈氏独女,美貌、古怪、霸道、放浪形骸……直到遇见李牧骁,一眼钟情。

收了心也收了锋芒,认真追求,却碰了一鼻子的灰,为此甚至闹过绝食。

沈总也几次拉下面子主动暗示李牧骁,他都只是装傻充楞。

无奈之下对方只好把主意打到了公事上,试图借由合作逼李牧骁就范。

这招虽然下作,却很有效。

李牧骁再也躲不过了,只得由着沈怡然对他跟前跟后,偶尔皮笑肉不笑地敷衍两句。

垂下头时,凌厉的下颌线咬紧,嘴唇微微抿起,十分不耐。

因为我一直关注着他,才能看到沈怡然偷偷在他酒中做了手脚。

等到他神思昏沉被半拖半缠着离场时,我迅速冲上去阻拦。

我想好的借口直接被无视,沈怡然目露狠戾,豁出去一般要将李牧骁强行带走。

情急之下,我只能先紧紧抱住李牧骁,顺手在他腰侧掐了一把。

他痛得清醒了些,眼光游走于我和沈怡然之间,很快明白过来,转身搂住了我,“快带我走!”

灼热的气息如同火舌舔过我心头疯长多年的野草,顷刻间便火光连天,一路烧到我四肢百骸。

直到我架着他送进了房间,又到前台找了纸笔给他写下留言,而后迫使自己快速离开时,手脚都还是酸麻发软的。

刚迈出酒店大门一步,我便生生顿在了原地。

深埋的欲念如同燃烧过后的冷烬,被夜风一吹,便又复生。

我转身返回,打定主意做个卑鄙无耻的小人和贱人。

李牧骁并没醉到神志不清,对于我去而复返的意图,他心知肚明。

眼底划过浓重的嘲讽,不知是对我的虚情假意还是对他自己的愚蠢轻信。

总之,他的反抗可以忽略不计,但他的怒火却显而易见。

几乎一整夜,他将我翻来覆去地折腾,每一个痕迹似乎都在说:受着吧,是你自找的。

痛和热反复交替,泪水无声滑落。

我咬紧他的肩膀,如同漂浮在大海的小舟,上上下下。

第二天被闹钟吵醒时,窗外天光已然大亮。

李牧骁冷着脸穿衣服,领带反复系了几回都不满意,肉眼可见地烦躁起来。

我走过去,“李总……我来吧。”

他看了我一眼,身体略微前倾,露出了颈侧的一枚吻痕,晃得我面皮发烫,手下一紧。

“你想勒死我,就没人知道你昨晚做了什么是吗?”

我连忙松开领带,嗫嚅道:“……你也做了。”

“呵,我看出来了,你是声音小胆子大,典型的扮猪吃老虎。”

“李总过奖了……”

整理完毕后,李牧骁先我一步下楼,经过前台时被人叫住。

啊,留言!

我快步跑过去想要阻拦,却迟了一步。

“帅哥在外面要学会保护自己,还有,清晨起床记得喝杯蜂蜜水哦……一位拾‘色’不昧的好心人。”

李牧骁甩了甩纸条,“好心人,你这算监守自盗吧?”

我讪笑,“李总说的都对。”

他面无表情地将纸条揉成一团,在我以为他要扔进垃圾桶时,随手装进了口袋中。

“你家在哪?”

“……啊?李总,就算要开除我也得让我先回公司收拾下私人物品吧!”

“回去拿你户口本,我们结婚。”


从民政局出来,李牧骁带我直奔公司。

我只请了两个小时的假,而他更是头一次迟到。

严谨、刻板、冷硬……这些显而易见的特质,就代表了他不是一个冲动的人。

那他为什么跟我结婚?

只是出于责任,还是为了让我做他的挡箭牌?

我更倾向于后者。

这反而让我松了口气,至少我对他来说还是有用的。

并且,可以得到某些置换。

果然,李牧骁在红灯路口踩下刹车,“你想要什么,直接说。”

“目前还没有,等我需要的时候再请李总帮忙。”

“可以,但是称呼该换一换了,免得出纰漏。”

“好的,老公。”

李牧骁飞快看了我一眼,“嗯”了一声算作应答。

半小时后,汽车驶入公司的地下停车场。

我和李牧骁一前一后下车,等到会议室再碰面时,他坐在主位我坐在末尾。

PPT图片不断变换,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。我贪婪地看着,忽而想起了初见他的那个冬夜。

大二的元旦晚会上,欢声笑语乐曲悠扬,我却独自在后台整理道具和服装。

因着高中时生病服药的缘故,我被动发胖,哪怕最大程度的节食,体重也一度超过了二百斤。

发胖给我的身体和心理都造成了极大的负担,我变得敏感又自卑。

班里的文艺汇演我无法参加,只领了这份后勤工作,但又忍不住向往,便掀开幕布偷偷去看。

下一秒,就对上了李牧骁的眼睛。

戴着美瞳的浅色眼珠琉璃一般,同银白色的长发辉映出高贵清冷的凛冽气质。

他COS的正是日本动漫《犬夜叉》中的杀生丸殿下,是我最喜欢的角色。

他明显被我吓了一跳,动作都顿了顿,而后转身继续演出,仿若无事发生。

徒留我一个人在逼仄的角落中,心动如潮。

既兴奋又害怕,连忙退了回去,又在谢幕时雷鸣般的掌声中,懊悔方才没有多看几眼。

分神间,捧着的道具发生倾斜,被从旁伸来的一只手稳稳扶住,“小心点。”

李牧骁下了台依旧是冷清模样,语声很低,察觉不出情绪,我却鬼使神差地幻想起他叫我名字时该有多好听。

暗恋便是从此而始。

我拐弯抹角地打探,在得知他身份的同时,也知晓了他的高不可攀。

他是偶尔照亮过我,却永远不可能被我触碰的白月光,只能远观和珍藏。

一年时间匆匆而过,我只见过他四次,都是被女生拦在路上表白。

前三次全部强硬拒绝了,最后一次却意外沉默,对方便露出了志在必得的笑容。

那就是我的室友,校花陈熹。

出了名的高端玩家,擅长推拉暧昧,可碰上李牧骁这个硬茬子,也会气得捶胸顿足。

后来不知道从哪里搞到了他的一个社交账号,十分小众,在没搞明白规则前就草草放弃了。

我便偷拿了账号,一遍一遍地尝试,终于加到了李牧骁的好友。

他同生活中一样高冷,我却在网络的掩护下勇敢了很多,主动找他聊天,日复一日。

渐渐地,我们熟稔起来,而后奇迹般的发现彼此竟然有很多共同话题。

就像是孤单的灵魂终究寻到了同频知己,在寂静的夜里遥远共振。

那是我前半生最纠结的一段时光了。

快乐都是真实的,却也是偷来的,时常梦到被拆穿,醒来时一身冷汗,而后继续自欺欺人。

循环往复,难以自救。

尤其陷落在李牧骁的日渐温柔中,被甜蜜和忐忑反复拉扯,在他提出见面的那一刻,悬在头顶的刀轰然落下。

挣扎多日,我还是决定赴约。哪怕预见到了最坏的结果,我也依旧选择了最美丽的衣服。

可惜,在临行前被陈熹发现了聊天记录。

她惊讶又嘲讽地看着我,“……你这是拿了我不要的账号?你暗恋李牧骁啊,这也不奇怪,但你不会以为他会喜欢你吧?”

我像是被撕下了遮羞布,光天化日下浑身冷透,只能木然地站在原地攥紧拳头。

直到陈熹代替我去见李牧骁之后,我才发现掌心已经被抠出了斑斑血痕。

那是我隐忍的爱意和深刻的不甘。

我不顾舍友们的劝阻,追了出去,等赶到约定地点时,陈熹已经坐在了李牧骁对面。

由他为她递上一块洁手的方巾,眼中是掩饰不住的欣喜。

那一刻,我突然就明白了,真相是什么根本不重要,李牧骁希望那个人是陈熹。

……

“阮青栀,散会了……”

久远的回忆被打断,主管面色不善地看着我,“李总亲自主持会议,你还敢开小差!”

我惊慌回神,起身间碰倒了面前的水杯,一片狼藉。

李牧骁目不斜视地向外走,在出门前凉凉睇了我一眼,不等我挤出个笑容,就快步离去。

哪像个新婚丈夫啊,还是那个无情的资本家!

我撇撇嘴,暗自腹诽,被主管叫进了办公室。

“沈氏的项目组长今早打电话过来,说希望由你负责本次合作的方案,我已经答应了。”

“小阮,你来公司也两年多了,一直勤勤恳恳但却默默无闻,缺的就是一个机会。”

“这次你一定要把握住,别害怕,放手干吧,有什么问题随时找我。”

主管一顿输出,没给我半分插嘴的机会,自然也无法拒绝。

且这事多半是沈怡然从中授意,可想而知并不会容易。

我叹口气,接过资料回了工位,发现办公桌上多出了一盒三明治。

左顾右盼没发现可疑人士,就连追求者小何都在埋头工作,便试探着给李牧骁发了条微信。

好友还是早上刚加的,只有一句招呼的对话框已经被我置顶。

“是你给我的早餐吗?”

李牧骁很快回过来,“怎么,你还有其他的追求者?”

竟然真是他准备的。

下一秒,手机又短促地震动了两下,“当然不是说我是你追求者的意思。”

我轻笑了声,回复道:“知道了,没有误会,谢谢。”

而后,将他的微信名备注成了“饲主”。

不求他投喂我山珍海味与荣华富贵,只求他一点点真心与温柔。


下班前,我接到了李牧骁的电话,说晚上帮我搬家。

“……这是不是太仓促了?我们也没必要立刻住在一起吧。”

“那是要等到我父母得知我新婚却与妻子是分居状态之后才搬吗?”

我心头一紧,“你要告知他们吗?”

“目前不会,但是关系不大。重点是我结婚了,自然不能再跟从前一样,这是客观事实上发生的改变,必须要有所体现,否则婚姻将失去意义。”

李牧骁语声严肃,像是谈判又像是说教,让我忍不住又笑出声。

“阮青栀,你在笑我?”

“不敢不敢,我就是开心。”

“那你刚还装什么矜持,昨晚明明那么热情……”

男人含混的尾音终结在我迅速挂断的电话中,但因他话语带来的热意却始终萦绕在我胸口。

直到坐上李牧骁的车,那热又蔓延到了脸上,且有愈演愈烈的趋势。

他看了我两眼,随手降下车窗,载着我去了出租房。

是我刚找到工作时租下的,房子很旧面积也不大。

但因为承载着我初入职场的梦想和自我独立的骄傲,曾被我精心地装修布置过。

是以从被子到沙发,从家电到厨具,我摸了一件又一件,哪个都舍不得丢下。

给李牧骁看笑了,“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把它们留在这里受死呢。”

“……我都想带走。”

“不行,每类只能挑一个,我家什么都有。”

“你家肯定很大……”

“但是可供你支配的空间并不大。抱歉,我一时还不太习惯陌生的人和物过多侵用我的空间。况且如果以后我们离婚,你还要再一件件搬走,那时更麻烦。”

不疾不徐的语气再自然不过,却如同一盆冷水将我从头到脚浇透。

我第一次如此痛恨他的坦诚,将我满心期待变得如此可笑。

没再提出任何要求,我只简单收拾了一部分衣物和生活用品,抱起床头的海豚玩偶,跟着李牧骁回了家。

他住在位于市中心的高档小区,地段好、格局通透、装修精致。

唯独少了些人气,厨房的流理台上空空如也,显然平日里并不开火。

李牧骁将我领进客卧,是同他本人一样的冷淡风,连窗帘都是灰扑扑的。

换做之前我多半是要提点建议的,眼下却不会了,只笑着说什么都好。

他嘱咐了我几句注意事项后就回了书房。

我将带来的衣服集中堆放在衣柜的角落里,又将海豚抱枕摆在了我睡觉的那侧床头。

这是我进公司第一年,在年会上得到的纪念品。

其实我原本抽到的是二等奖,一台高档的双开门冰箱。

但因为纪念品附带有李牧骁亲自发送的“补贴福利”,我便主动同别人换了。

从他手里接过玩偶时,触碰的指尖似乎蕴着电流,让我一瞬间有流泪的冲动。

那些为了走到他身边而不眠不休努力过的日和夜,似乎都有了收获。

便是这一眼。

哪怕他并不认识我,但对视的那一秒,他的眼中只有我。

如今,我意外成了他的合法妻子。

住在他的房子里,日后还会加在他的户口本上,甚至离婚也能分到他亲手赚的钱……

所有都远超预期,我该高兴的,心口却空荡荡,只能安慰自己至少他现在离我只有一墙之隔。

但其实,并没什么用。

洗澡时我不会调适浴室的热水开关,也只是咬着牙洗了一整个冷水澡,并没有找他帮忙。

客观来说,李牧骁是一个很好的同居者。

大方、整洁、话少、懂得尊重隐私,连家务也会主动帮忙。

但这些特质相对应的背面,是不在乎、不关注和泾渭分明。

我看懂了他,自然严格遵守他的规则。

每天会做早餐和晚餐,但会和他错开时间吃,尽量避免在饭桌上相对;

衣服各自清洗,他的基本是洗衣店上门来收,内衣则自己动手。有两次他忙着接电话我就帮他晾了,他别扭地道谢,之后我便没有再碰过;

客厅是公共活动区域,我晚上会看电视,他就在书房工作。叫我帮忙倒过两次水,周末时请我去吃了很贵的大餐。

……

总之,相处融洽却不亲近,吃饭的口味还算一致,偶尔也会开两句玩笑。

但他并没过问我住得是否舒服,我也依旧没有向他请教热水开关的调适方法。

赌气的结果就是,我发烧了。

还是李牧骁发现的。

晚餐后,他难得空闲,便提议一起看部电影。

当时我已经觉得头昏无力,但只以为是累的。

沈氏的合作案将我折磨得精疲力尽,连续加班,方案被退了两次,最新的一版还没出结果,多半也是不行。

沈怡然显然在等着我向她低头道歉,我却不愿妥协,便权当做是磨炼。

眼下更不愿错过和李牧骁独处的机会,便答应了。

结果看到一半就撑不住了,屏幕上的字晃得我发晕,闭上眼睛又觉得头痛欲裂。

恍惚间,一只微凉的手掌落在我额头,略微缓解了我的热燥,便不由自主地追着贴近。

伴随着无奈又戏谑的语声,我被抱了起来。

“都烧迷糊了还没忘了占便宜,真是本色不改啊!”

我下意思反驳,“我才没有……罪魁祸首没资格说我……”

“又怪我了?”

“……不怪你,怪你浴室的高级开关,我不会用……它怎么都不出热水!”

李牧骁脚步一顿,肌肉逐渐僵硬,将我放在床上后,俯身逼近,不解且愠怒。

“那你为什么不来问我?故意卖惨还是想让我当个坏人?”

“……我只是遵循自己的本分而已。我知道自己是这个家的借住者,这里没有一件物品属于我,你也是,所以我不敢碰也不敢问……”

身体的苦痛放大了深藏的脆弱,我忽然就落了泪,发狠一般将堆积的委屈和不甘诉尽。

“我卖惨你会看吗,让你觉得自己是坏人你会愧疚吗……都不会吧,因为你从一开始就在怪我,可我并没要求你负责……结婚也是你主动提的,你凭什么这么对我?”

语声逐渐消失在我低哑的呜咽中,李牧骁重新将我揽进了怀里,依旧是沉默。

按在我背后的手却重了又轻,而后缓慢地拍抚起来,在我即将陷入昏睡之时闻得一声低叹。

“对不起。”


那夜很长。

长到我反复忆起从前,将多年来的心酸和守望又重新经历了一遍,在梦中也哭出声来。

有人揽着我断续拍抚,为我拭去眼泪的指尖有微微薄茧,带着朦胧的温柔与心疼。

隔着久远的年岁,迟来地安抚了我惶然的心。

我不由自主地靠近,憧憬过无数次的场景在天光将亮时变成现实。

李牧骁躺在我身侧,正沉沉睡着,一只手搁在我腰后,另一只手还捏着块凉透的毛巾。

我愣了愣,猛地低头看向被子下的自己,衣服已经全部换掉……连内衣都脱了。

这也……太体贴了吧!

隐约觉着体温有上升的趋势,我小心地向外挪去,李牧骁条件反射地搂紧了我,将嘴唇凑到我额头来碰,“怎么又烧起来了?”

说着就要起身下床,被我拉住,“没有发烧了,我就是翻个身,睡吧。”

大概是真的困狠了,李牧骁哼了一声又接着睡着了。

徒留我一个人对着满室静寂,一时甜蜜一时恍惚,而后是无尽的怅然。

这样的李牧骁,温暖美好得像是一场梦,醒来后就会消失了。

我舍不得,却也没有其他办法,只好拿起手机,轻轻靠在他肩头,拍下了我们的第一张合影。

然后上传到了我的“秘密基地”。

其实就是我大学时和李牧骁聊天的那个小众社交软件的账号部落格。

当年他和陈熹见面,确立了恋爱关系后就没再登陆过这个软件,我猜多半是陈熹的意思。

于是这就成了我一个人的专属栖息地,我为它取名为“水星记”。

水星是离太阳最近的一颗小行星,却囿于自己的轨道,只能默默地仰望与擦肩,却永远无法更靠近太阳一步。

正如我之于李牧骁。

我在这里记录、抒发、憧憬,也在这里失落、悲伤、缅怀。

试着用时间与自己和解,也和李牧骁告别。

除了文字,里头的照片不多,都是关于李牧骁,却没有一张是我拍的。

如今,终于有了。

就算来日分开,也至少在彼此的回忆中留下了几分痕迹。

我贪婪地看着合照,不知不觉又睡了过去。

再醒来时是听到了重物坠地的响动,伴随着李牧骁压低的咒骂声。

这人在外头干嘛?

我伸展了下酸麻的躯体,坐起身,感觉舒服了很多,便下床走了出去。

李牧骁正在厨房里,握着刀切南瓜。很大的一个,想来方才掉在地上的就是它了。

“是要煮粥吗?我来吧。”

我卷起袖子走上前,被李牧骁拦住,沾着凉水的手掌贴上我额头,很快放下。

“我代你向你们主管请假了,你再回去躺会吧,粥好了我给你端进去。”

“你帮我请假?那她不就知道我们……”

“没事,她不敢乱说的。”李牧骁又拿起刀,声音随着转身变得有些闷,“而且我从来也没说过不可以公开。”

我微怔,忍不住抿唇,“你是老板你说了算,但煮饭还是我来吧,我不想刚退了烧又拉肚子。”

李牧骁面色有一瞬间的尴尬,而后轻咳一声,“你可以教我,我很聪明的。”

“这个我知道,如果有机会的话……”

如果以后我还能在你身边,那我乐意至极。

但我没说出口,只是熟练地开火煮粥,顺便做了两个爽口的小菜,然后煎了两个鸡蛋饼。

李牧骁也没离开,就在旁边帮我洗用过的餐具,腾出一件洗一件,生疏又局促。

这很不像他。

“……你是还有什么要说吗?”

“刚才听你主管说才知道,沈氏在合作案上故意刁难你了,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

“这是我的工作,我自己能处理好。”

“但你是因为我才被沈怡然针对的,而且你和我结婚……”

“很出乎意料吧,发现我并不是你以为的有所图谋,觉得误会我了,所以想做这些来弥补?但其实不用的,我需要的从来都不是这些。”

我不想多说,快速地将粥盛进碗里,准备端去餐厅。

转身间一阵头晕袭来,手指失力将碗掉在地上,滚烫的粥溅在我光裸的脚踝,登时红了一片。

我疼得直吸气,被李牧骁拦腰抱起,快步走向客厅。

刚要放到沙发上时,大门突然传来解锁的响动。

李牧骁看过去,和缓步进门的两位老人对上眼,立时怔在原地,甚至忘了放下我。

“……爸,妈,你们怎么来了?”

李父比他更意外,眼神在他和我之间来回扫视过几次后,抬起手中的拐杖狠狠敲在地上。

“这就是你不答应沈家的理由?被小妖精迷了眼,大早上的不去上班在家里乱搞!”

……

我眨眨眼,此话虽然粗俗,但是否可以理解为我比沈怡然漂亮的意思。

这些年,我除了努力学习,更是拼命减肥、塑形、学化妆、练形体……用尽所有的方法和精力去把自己打造得出众,再苦再累都不曾松懈。

最终如愿脱胎换骨,但只限于外形,我的内心似乎还停留在自卑的20岁。

直到出现越来越多的追求者,我才勉强确信了自己的美丽,但在那些人因着我的拒绝迅速放弃之后,又哀叹于我除却皮囊之外毫无吸引力的内在。

没有谁真正爱我这个人,这一度让我感到绝望。

就像此刻,我虽然在李牧骁怀中,却依旧没有资格去反驳来自他父亲的轻视。

“爸,你说话注意点。这是我的新婚妻子,我俩干什么都合法。况且你好像没资格说我吧,就算我乱搞,也是遗传了你……”

李牧骁显然是气到了,颈侧青筋微凸,还想继续说,却在看到李母惨淡的面色时蓦地住了口。

李父的风流史在圈中不是秘密,大学时我就有所耳闻。

当时李牧骁就是因此才和李父闹翻,不回家也不要家里的钱,学费生活费都是自己打工赚。

但即便摒弃了家世背景,他也依旧优秀得过分,常年拿一等奖学金,专业论文也多次发表。

可惜的是,他最终没能从事自己热爱的行业,而是在李父突然中风之后,被迫进入了家族公司工作。

虽然只担任副总,但李父早已放权给他,自己做个挂名的董事长,平日都不大去公司。

两人在经营理念上有不少分歧,李父都不坚持,唯有和沈氏的婚事,像是铁了心。

想要稳固合作关系,打造跨行的商业旗舰,联姻是最省力也最有效的方法。

因此对沈怡然的小动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对我自然也没什么好脸色。

“合法也不用一直抱着,你不累啊,还不放下!”

李牧骁轻哼,突然在我脸上亲了一口,很响一声,“我就不累,我乐意!”

……

气氛一时又诡异又尴尬。

我脸颊烧红,飞快扯了扯李牧骁的袖子,“快放我下来,要不去给我找药,我脚还疼呢……”

“哦对,差点忘了,再忍忍,我马上来……”

李牧骁将我放下,去了柜子里找医药箱,只留下我和两位老人面面相觑。

李母问了我一些私人情况,在得知我也在公司上班时,李父又警告我不准仗势欺人。

被李牧骁梗着脖子怼了几句,气得跺脚走人了。

那样子,活像个护崽的母鸡。

我忍不住笑,脚一抖一抖的,被李牧骁一把握住,轻轻涂着药,又痒又麻的。

“你脚怎么这么小,比我手掌大不了多少。”

“……可能今早没穿袜子。”

“才不是,上次在酒店你穿了袜子也没差多少,我摸过就知道……”

……

很好,直男就是厉害,两句话就把气氛从暧昧变成了窒息。

早知道我刚才就该改做蒸南瓜,堵住他的嘴。


感冒加脚伤,我在家多休息了两天,李牧骁也陪着我。

话还是不多,也不刻意做什么,却似乎在关注着我的一举一动,总在我有需要时及时出现。

甚至提出要帮我洗澡,顺便亲自教授一下热水开关的用法。

被我拒绝了。

酒醉上头或者一时冲动就算了,清醒时刻的裸裎相对还是很难做到。

但我们又确实亲近了很多,首先是从同床开始。

李牧骁说一起睡更便于照顾我,这个无法反驳,并且也是我一直期待的。

可当他带着沐浴露的冷香掀开被子躺到我身边时,我却只有想逃的冲动。

悲愤地想着还不如一直发烧昏沉才好,既能享受到拥抱又不会羞窘难安。

李牧骁完全没感知到我的心潮暗涌,他被那只海豚玩偶吸引了注意力。

“你喜欢海豚?”

“算不上,只是喜欢这只玩偶而已……是我在公司年会上得到的纪念品。”

“……我们公司这么寒酸的吗?不行,今年我得搞个大的。对了,你运气怎么样?”

我轻笑,“还不错吧,这不是飞上枝头变李太了吗?”

李牧骁也笑起来,“其实也不重要,反正你有李总,到时候给你内定个一等奖。”

“什么奖品?”

“你想要什么弄什么。”

“跟你有关的也可以吗?”

“可以。”

我知道李牧骁做这些,多半只是出于一个男人对于丈夫角色的担当。

这让我满足的同时,更觉得遗憾——他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,但这好我却无法真正地拥有。

兴奋一瞬间冷却,我蔫蔫地叹气,李牧骁却以为我是还没休息够,“要不明天再请两天假?”

“不了,董事长今天都打电话骂你了吧?”

“是嫌我没去公司,但也不全是……”

眼见李牧骁含糊其辞,我便没多问,但他却不知怎么的,辗转反侧了一夜。

第二天上班,刚驶进停车场,远远就看到了卡着时间来逮人的李董事长,显然是有话要说。

我不方便听,便找了个借口离开。走出很远后偷偷回头去看,恰好对上李牧骁望过来的眼睛。

他怔了下,像是没料到我会回头,又像是一直在等我回头,而后淡淡笑了起来。

犹如一片落叶轻轻坠入我心湖,荡开涟漪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。

许久之后我才反应过来,那是我在四下无人的空旷之中,对李牧骁绵长且更热烈的心动。

当时的我并没想到,那竟是我一场爱意最后的镜头。

请假在家这两天我也没闲着,把合作案又做了一个升级版本。

主管觉得很不错,让我先做一下讲稿预演,再由同事们模拟沈氏提出问题。

我将电脑连到投影仪上,打开文档讲解方案,几分钟后屏幕上方突然弹出一条微信。

伴随着手机铃声,我才发现自己忘了退出微信。

饲主:“我爸一直唠叨到刚刚才走,主旨是让咱俩尽快生个孩子。”

……

寂静的会议室,敲击键盘的声音戛然而止,取而代之的是兴奋和八卦。

“小阮,你什么时候谈男朋友了?”

“什么男朋友,都要孩子了,是结婚了吧?”

“天啊天啊结婚了,小阮姐什么时候办婚宴啊,必须得请我们喝喜酒。”

七嘴八舌吵得我脑袋一团乱麻,正不知该如何解释时,忽然听到一声弱弱的提问。

“……这个微信头像好眼熟,是不是李总啊?”

“不是!”我平地一声吼,对上主管玩味的眼神,又有些发虚,“……就是撞头像了而已。”

角落里的小何沉着脸,“可是刚才我确实看到李董来公司了。”

我心头一颤,明白他已经看了出来,但也只能硬着头皮道:“老板来公司不是很正常吗?”

大家将信将疑,却还是在主管的吆喝下开始专注工作,唯有小何阴恻恻地看着我。

等到一出会议室,我就被他拽到了楼梯间,“阮青栀,你真跟李总有一腿?”

我皱着眉甩开,“与你无关。”

“你明知道我喜欢你。”

“但我也明确拒绝过你,三次。我一直给你留着脸面,希望你也能自重。”

小何恼羞成怒,目光邪肆地打量着我,“就会跟我这装贞洁烈女,见了有钱人不照样上去舔吗?”

“难怪你能拿到沈氏的案子来做升职的垫脚石,还以为你多大本事呢,原来是睡出来的。”

“呵,你该不会真以为李总会娶你吧?我刚才中途去卫生间的时候,可是看到有个大美女正抱着李总呢,那身段那样貌,比你强一百倍……”

我没理会他的讽刺,只是迟钝地想着——

有人抱了李牧骁吗,他推开了还是没有,又会是谁呢……

那他会和我离婚吗?

恐慌拧紧我的心,理智却支撑着我不能退,否则被小何这样的人渣抓住软肋,只会后患无穷。

“那你该不会以为我真喜欢李总吧,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,我这不就拿到案子了吗?倒是你该想想,等我做了你的组长以后你还能不能这么好过。”

“我就是这么卑鄙,但那又怎样,我什么都得到了。至于名分,我根本不在乎。”

“不过你有一句倒是没说错,我就是只舔有钱人,你这种丑货穷逼我真看不上。所以别再来烦我,否则我就让李总开了你,他现在可是对我言听计从呢。”

小何是个色厉内荏的草包,见我发疯顿时就怂了,只悻悻骂了我一句就狼狈离去。

楼梯间的门口似是有身影一闪而过,等打开门又空无一人。

小何气愤地回了工位敲着键盘,我却为着他的话一直心神不宁。

尤其在听到有同事说今天沈氏来参会的新任市场部总监貌美如花,似是李牧骁的旧识,还得到了他的亲自接待之后,再也坐不住了。

去茶水间冲了一杯咖啡,又去卫生间洗了把脸,还给窗台上的绿植浇了两回水……

主管从外头回来,通知我说李牧骁会亲自陪同沈氏代表一起参加汇报会,让我提早做准备。

他在家早就看过我的方案了,且一向对沈氏避之不及,怎么会突然主动陪同呢?

我有些不解,直到看见那个跟在李牧骁身后走进会议室的人,陈熹。

多年未见依旧光彩照人,顾盼间就让列席的男性同事们都倒吸了一口气。

目光落到我身上时,如同一根细绳缠绕住我的喉咙,在她转开眼后,才无声松了口气。

李牧骁面色不虞,从进门起就垂着眼不做声,陈熹同他讲话也只是敷衍着点头。

沈怡然意外的没有出现,很有可能是已经知晓了陈熹同李牧骁的旧情,借她的手来打击我。

纷乱的思绪不断翻涌,我只得攥紧拳头来集中注意力,即便如此,中途还是打了两次磕巴。

结束后忍不住看向李牧骁,却对上他冷然疏离的眼神。

这是在避嫌?

陈熹拍手道:“很棒的方案,李总果然是强将手下无弱兵啊!”

李牧骁哼了一声,起身离去,没再看我一眼。

我心头发慌,收拾好东西后偷偷追了上去,却在拐角处听到陈熹略带撒娇的声音。

“这么多年了还在生我的气吗?”

“陈总监能力过人,沈氏与我们更是多年的老伙伴了,不知这话从何说起。”

“公事早就谈完了,我现在是以前女友的身份在问你。”

“那就更没必要再提,你当初离开是为了前途,如今也算求仁得仁,这就够了。”

陈熹勾勾唇,意有所指道:“刚才讲稿的那位女职员,你觉不觉得她……有什么特别。”

“不觉得,就是普通职员而已。”

“可是我听沈怡然说,你和她好像有点什么……”

“什么都没有,也不要随便把她和我联系在一起。”

李牧骁烦躁地说着,转身间对上呆愣的我,眸色骤然加深,脸色更差了几分。

我下意识退后两步,“抱歉,我只是路过,我什么都没听到……你们继续。”

耳侧有风声呼呼作响,跑出很远之后,我才发现那是我胸口被刺穿的孔洞。

我想起李牧骁温暖的掌心、他亲吻我的样子、他笑着说我有李总、说从来没要求不准公开我们的关系……

那时的我暗自欣喜,憧憬着有一日能够光明正大的与他并肩,却到现在才知,那只是他不走心的诱哄和施舍。

碰到陈熹,便通通不作数了。

只剩我一个人还做着遥遥无期的美梦,像从前的自己一样愚蠢。

忽然就觉得疲惫,甚至恨不得从来都没有遇到过李牧骁。

那我就不会为了追上他的脚步,不分昼夜拼命努力,失去了太多快乐也错过了太多风景,最终却还是落得个被他抛弃的下场。

身后传来匆忙的脚步声,我被李牧骁追上,扯住手臂转过身,“阮青栀你跑什么,都不听我把话说清楚吗?”

我轻轻闭上眼,“我知道你要说什么,但这次我想先说。李牧骁,我们离婚吧。”

握着我的手掌一僵,随即加大力度,掐得我发痛,“你耍我啊?你凭什么,竟然敢先提离婚?”

“怎么,是已经找好下家了,还是在我这里赚够了?各取所需?可以,但我还没要够本呢!”

李牧骁语带讽刺,我很快反应过来他是听到了我和小何的对话,却不明白他有什么好生气的。

但凡他动一点脑子都知道我说的不是真心话,但他偏偏就要这样发作,不过是找个由头罢了。

“我赚了什么,名、利还是钱?哦,赚到了你几句敷衍和戏弄而已。还有那一夜,就当是我错了,是我色欲熏心,我向你道歉可以吗……”

“闭嘴!”李牧骁咬牙切齿地打断我,眼睛红得像是要吃人,“那你到底想要什么,为什么那么做又为什么从来不说?你把我当什么了,又有没有相信过我?”

直到这番歇斯底里之后,我才终于明白,那一夜终究是李牧骁心里的一根刺。

他不满于被我算计,也不安于我的目的,更不愿做一个被美色所俘而束手就擒的失败者。

所以他一直在暗暗与我博弈,看谁先亮出底牌。

那在这个过程中,他是否有过几分真心,又是否想过要和我走到最后。

我不愿再去探究其中的答案,只是可笑我们这场婚姻,来得莫名,散得滑稽,却尤其短暂。

“你那么聪明怎么会不知道我想要什么呢,不过是有意识地避开了那个最有可能的理由,因为你讨厌负担。”

李牧骁面色几变,眼睛忽然一亮,“难道你对我……”

我挣开他逃走,听到他追在身后,余光看到疾驰而来的汽车时,几乎是条件反射般转身跑向他,“小心!”

刺耳的刹车声中,李牧骁抱着我滚了几圈,有黏腻的鲜血流进我眼睛,分不清是谁的。

昏沉间听到他急切地呼喊,带了些撕心裂肺。


再醒来时,我躺在医院的病床上。除了右臂扭伤戴着支具,其他地方都安然无恙。

旁边的床上躺着李牧骁,正呆怔地看着我,头上缠着厚厚一圈纱布……不会是被撞傻了吧?

“你还认识我吗?”

“认识,我老婆,舍命救我的老婆。”

李牧骁嗓子也哑了,语声却出奇的温柔。

若是在从前,被他这样称呼我大概会觉得十分甜蜜,如今却只剩淡淡的惆怅。

一场车祸,歪打正着地撞散了我的卑怯和惶然,给予了我重新审视生命与未来的契机。

是时候该走出20岁的那个冬夜了。

或许没有李牧骁,我也可以活得很好。

就算我现在还放不下他,但总有一天我能慢慢忘记。

出乎意料的是,李牧骁则与我完全相反。

他开始变得关心我体贴我,甚至可以称得上热切。

拒绝了李父给他安排的高级病房,只守在我这个双人间。

明明伤得比我重,却以自己双手灵活为由,每天帮我擦脸给我喂饭,还特意找来许多笑话讲给我听。

因为他觉得我不怎么爱笑了。

其实除了身体上的病痛之外,我更多的是不知该如何面对他。

脱去了我用爱意为之镀上的光环之后,他也不过是一个笨拙又无趣的普通男人。

再也找不回曾经那种只要默默看着就会满足的心动。

即便他在我醒来的第一时间,就向我解释了他会对陈熹那样说的原因。

“我是怕沈怡然更针对你,而且李太太的身份,也会轻易抹杀掉你在工作中所付出的努力。”

我选择相信他,也理解他的初衷,但一切都无法回到从前了。

李牧骁也察觉到了,说话做事都小心翼翼,时常看我脸色,偶尔还在半夜里失眠叹息。

那样的局促很不像他,看得我也很不是滋味,思来想去,还是决定同他谈谈。

“李总,我受伤也有自己的原因,所以你不必觉得愧疚更不用做出什么补偿。等出院后我们就去离婚,回归老板和员工的关系,彼此都轻松些。”

李牧骁削苹果的手一顿,划破了指尖,被他拿张抽纸随便按住,把染血的苹果扔进了垃圾桶。

“抱歉,我再给你削一个……我不是愧疚,就只是想对你好,至于离婚,我不同意。”

我侧过眼,看他手指伤处的鲜血渐渐透纸而出,殷红到刺目,索性翻了个身,“别削了,我不想吃。”

“好,那等你想吃的时候告诉我。”

李牧骁放下苹果,恰好我放在床头的手机突然来了电话,他便顺手接起,递到了我耳边。

不知哪个手指碰到了免提键,女子戏谑的语声经由话筒放大,响彻了整个病房。

“阮青栀,我是陈熹。你这些年变化太大了,我都险些没认出你来,不过你看着李牧骁的眼神倒还是和从前一样,热切又卑微。”

我惊地坐起,却被李牧骁一把捂住了嘴,血腥味迅速涌进我鼻腔,让我放弃了挣扎。

“你就那么喜欢他吗?大学时偷偷伪装成平台好友陪他聊天,他把你错认成了我你也不怪他,还历尽艰辛入职他的公司,又甘愿做他不清不楚的玩物……可真是感天动地啊!”

“但就像我当年说的那样,你别痴心妄想了,他才不会喜欢你……”

李牧骁冷冷打断她,“陈总监,阮青栀是我太太,你没资格对她指手画脚。另外,告诉沈怡然,合作取消。”

电话挂断后,我才被松开,额头已经冒出了一层冷汗,被李牧骁干燥的大掌按住。

他看上去震惊又怔然,手掌机械地来回抚动,半晌才回神,看向我的眼眸深而热。

我迅速拉起被子蒙住头,“求你了,什么都不要问。”

“好。”

直到出院李牧骁都没再提起那件事,也按照我的要求,把我送回了自己的出租房。

曾经熟悉又温馨的家,第一次因为没有李牧骁的存在而显得空荡苍凉。

真是由俭入奢易,由奢入俭难哪!

我收拾好行李,又洗了个热水澡,出来后看到了手机上李牧骁发来的微信。

叮嘱我不要搬提重物,按时吃药,注意休息。我问他什么时候去办离婚,他就没回复了。

晚上睡觉前,后台登录的社交账号突然弹出几条私信,李牧骁的头像时隔多年再亮起,让我恍如隔世。

“当年我和陈熹在一起后没多久,就发现她不是‘你’。但我以为是你们联手骗我的,或者是你并不想见我才让她顶替的,所以我再也没登录过账号,后来我们也分了手。”

“今晚我花了好长时间才又找出了账号和密码,然后,就看到了你的‘水星记’。”

“我无法用语言来形容我当时的震撼,就像我从来没想过竟然有人在一直一直爱着我。对不起阮阮,让你独自走过了这许多年的寂寞时光。”

“但实际上,我正厚颜无耻地为此感到惊喜……”

李牧骁没有说完,我也不愿深想其中的意思,只是快速回复他。

“你不用在意,我之所以没告诉你,就是不希望你是因为我爱你你才爱我。”

“放心吧,你担心的情况已经没机会发生了。”

语焉不详,在我以为他还会说些什么时,头像却突然灰掉了。

我感到一阵无力,也懒得细究,闭上眼睛一觉到天亮。

第二天早上一出门,就看到了等在楼下的李牧骁。

正靠在车边看手机,对上我,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,“李太请上车,以后都由小李司机为您效劳。”

我怔在原地,有些不明所以,眼睁睁看着他走过来,接过我肩上的背包。

“其实我有很多话想说,但最后还是决定不说了。因为做比说更实在,也更能证明我的诚意。”

李牧骁是个执行力极强的实干家,且很有耐心。

主动承担起了接送我上下班的任务,哪怕再忙也是风雨无阻。

我抗议过几次无效后,便随着他去了,偶尔也会刻意磨蹭着等他忙完。

有两次时间还早,也默许他跟进门喝杯茶,但他只略坐坐就会离开,并没提过让我搬回去住。

当然也没提过离婚,看上去也不打算同意。

我知道他是在给我时间,也在等待我重新给他机会。

不是不犹豫的,可我每每想起他曾经的冷脸,就又忍不住退却。

李牧骁也看出了这一点,主动剖白道:“阮阮,我是在很正式地追求你,同过去都不相干,也没想过利用既成的夫妻关系逼迫你,所以你不用怕也不用急,我等你。”

这话像是颗定心丸让我轻松不少,而后渐渐发现了一些之前情绪紧绷时没注意到的细节。

接送上下班、每天发早晚安信息、一周约会四次、晚餐后去公园散步、逛花市买些小盆栽、看场晚间档电影、去临市的郊区露营……

李牧骁循序渐进,不断邀约,认真完成的每一件事,都是我曾写在“水星记”中的憧憬。

在时隔多年之后,终于由他陪着我一个一个全部实现了。

而当我仍旧为此酸楚又满足到流泪时,我才不得不承认,我还是爱着他。

既然明了,那也没必要再纠结,我便打算找个时间同他说清楚。

但临近年末,李牧骁变得更忙了,私下里也不知在搞什么,好几天不见人影。

我为此有些气恼,连公司年会也兴致缺缺,见到李牧骁时先狠狠瞪了他一眼。

他却冲我笑了笑,罕见地主持了年会,还参与了最后的抽奖。

直到他大声喊出我的名字,我才惊讶于他竟然还记得之前的玩笑话,真给了我一等奖。

从他手中接过奖品时,听到他说这是他亲手制作的,独家专供给我的礼物。

这让我惊喜,也变得吝啬,于是避开众人,郑重地打开,只一眼就被击中了心脏。

那是一个两掌大的摆件,水晶底座上悬浮着一个微缩版的银河系,星球之间交相辉映又各自流转。

唯有那颗小小的水星,跨越了光年与轨道,依偎在太阳身边,并肩而行。

李牧骁不知何时来到了我身后,眼尾泛着红,朝我伸出手。

“阮阮,我把我的银河系送给你,许你此生不再孤独转动,你愿意相信我吗?”

我狠狠点头,扑进他怀中,小心翼翼捧着沉甸甸的礼物,泪水无声奔涌。

这是我痴恋多年的梦啊,也是我仰望多年的太阳。

如今终于在我手心了。

(《水星记》流云断/著完)

播:三七/云峥

编辑:阿菁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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